平澈

向人嬌杏花,撲人衣柳花,迎人笑桃花。

《靜水流深》心得.番外〈入夢〉篇

這樣很好。從此轉身,又是一程,生生世世如此往復,默契相應,相伴時相偎,相離時相思,無論是你在不在身邊,我都將流遠前行,不負鑄心,不負一心。

 

……好了文青完了,接下來我要說我快哭死了orz

當然並沒有真的哭啦,可是自從週六布翁結束回到家,坐下來第一件事就是翻開本子看完〈入夢〉後,一絲悵然就若隱若現地盤旋在心頭,縱使後來繼續拆其他本子來看、跟朋友線上聊天還看了幾段小影片,這樣的悵然還是縈繞不去。等隔天早上睜開眼,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默教授闔眼前手一下下捋過俏如來髮稍,然後俏如來醒來握著要挪移時發現教授手已僵硬的畫面,虐得我在心裡嘆了好長好長一口氣,忍不住稍微埋怨起作者來——非要帶入這麼現實的生老病死不可嗎(這是小說啊小說啊我們可以假裝這一天不會到來或者就算到來也是有默契地腦補一下就好而且到這篇番外前的那個末章至少給人感覺這文終究是甜的啊,哭),要寫的話也可以側面地寫嘛像《海棠依舊》番外那樣用孫輩的角度交待六姑奶奶明蘭早於祖父長柏仙逝(然後光是這一句我就掩卷嘆息得不要不要的)——好吧這只是我在心中跪著哭泣的OS,作者不用理會啦QQ  

其實說真的整篇文看下來,對作者會寫到生老病死並不特別意外,畢竟前面放出的番外裡已出現年逾半百幾字,寫到這一幕也算有跡可循。只是想的時候是一回事,真正看到的時候又是一回事,只好忍著微微的傷懷,借「至少這一程,是好的」與「師尊,我很開心」兩句想著這樣已足夠圓滿,且深信他們都會好好的,因為在我心中,默俏的內在質地都既溫柔又強大,而他們的相愛滋養彼此的生命底蘊更為豐厚成熟,生老病死的世情常態亦不是他們會迴避憂怖的,所以俏如來一定能微笑前行,不會因愛人故去便消沉絕望。

有些東西,不因形體存滅便迢遙遠隔,他們之間的愛,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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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一說。

前面的心得裡有提到番外〈第一眼〉〈留心〉〈點燈〉〈情根〉〈求索〉的文末都與篇名相呼應,本來我在想〈入夢〉最後一段是否也是如此,畢竟「師尊,我很開心。」這句話在本篇番外第一次出現時是默教授聽見俏如來在夢中囈語,也就是師尊入了俏如來的夢,加上本來就說人生如夢,雁王在正文亦說過「也許我們不過是生活在一場夢裡」,所以要說有跟篇名呼應也算得上。

或者也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雨水滴到他的眼睛將他喚醒」,雖然並不是由入夢呼應入夢,但以出夢應之,也能視為另一種突破舊有格局的翻轉創新。但撇開有無呼應的討論,這個收尾我很喜歡,餘韻悠遠,那微微一笑如天際間乍亮的熹光,湧現朝顏新生。

 

然後也很喜歡俏如來牽住默教授的手,溫聲哄著他說:「說過不介意的,都這把年紀啦。這麼愛聽,那我多說幾遍好不好?我原諒你,我不介意的,沒關係……」那裡,完完全全就是老夫老妻模式啊,甜得溫柔得讓我悄悄屏息,按著書頁的指尖也忍不住輕柔地,避開這方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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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聊聊〈入夢〉。

入夢,是誰入夢?入誰的夢?

此篇裡刀大安排了許多夢,有俏如來視角的夢、默教授視角的夢、可以歸給俏也可以歸給默的夢、默教授的夢中夢,以及默俏兩人對話的夢等等。夢的內容也或真或幻,或前世或今生,或迷離、跳接、錯置、變形,多方面地呈現出夢的各種樣貌與特質,這裡的夢也不再只是尋常所見的憶起前世種種的橋樑。

有一類夢被總結成是誰缺失的記憶,否則他簡直不能相信他的親近是現實。

有一些夢雖是夢,但那些又都曾經是真實的。

有一種夢,是他開始情願一切皆是夢。

有一個夢,是他與他共看墨狂的刃口泣血凝聚成一顆顆琉璃,幻化出眾民的凝視成光,映照他巨大的投影,而他與他相知相惜,憑此毫無怨悔。

不同層次的夢,看得我也像被拉入漩渦一樣難以輕易從文中脫身,特別是借三段夢將時序倒退推移,從兩人遲暮到三少四壯再到前世,愛與懂讓默教授兩輩子心上因推開俏如來而生的內疚與苦得以雲散,終能微笑。

 

而半夢半醒間,猶夢猶醒間,

默教授未知究竟握住握不住什麼的,被俏如來一把握住了。

默師尊那次像是要燙傷一樣把人甩開了的,這次卻把俏如來的手牽到嘴邊親了一下。

默教授彼時凝望俏如來的睡顏並在對方醒轉時憐愛撫摸,此時換俏如來守著默教授醒來並為他輕柔拭淚。

我很喜歡這些對比的安排,簡要幾筆便讓人想起兩人一路走來的波瀾起伏與後期的歲月靜好,那些猶豫的不敢想望的在手中逐漸充實盈滿,那些無法承認的如今得可光明正大,而始終珍視的也被回報以同等誠摯的珍視。

 

「我並不畏懼分離,只要我知道你在哪。」

 

我願相信別離是重逢的開始,就如那年默教授目送俏如來遠走,及後終又在紐約靜靜相擁,來到俏如來身旁,抵達終點;這回則是默教授先行,然後回身敞開懷抱,迎來他的燈於手心瑩白如月,再行一程。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三夜頻夢君,情親見君意。



《靜水流深》心得.綜觀

很喜歡很喜歡刀.飄綺的默俏本《靜水流深》。

憑著三年前一瞥默蒼離後留下的深刻印象,今年二月底終於踏入金光坑的我,靠著網路上的剪輯先取巧地補完默俏從初遇到鑄心弒師的所有對手戲,再逐一擴充至師相、禪霞、溫任、小王等角色,同時也開始看起金光的同人文。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翻看同人文沒多久後便看見了《靜水流深》,此時正文與番外皆已完結,所以能一口氣看到結局免去中間等待更文的心焦難耐與渴盼,而剛推出不久的印調更是讓我萬分感恩上天,幸好沒錯過能收藏這部作品的機會,相遇的時機簡直是恰恰好。

然而當我重頭一讀再讀時,小小的扼腕便也浮現了——這麼好的文章,我怎麼就沒能恭逢其盛,現在想要一一列舉那些又感動又喜歡得咀嚼再三的佳句段落,也因早已錯失最佳時機與工程浩大,而只能略為遺憾且概括地藉簡短的心得聊表喜愛與敬慕之情了。

如果要精簡地說出為何這麼喜歡《靜水流深》,我想這麼說:於我心中,本文雖然卷帙浩繁,但結構嚴謹鋪陳綿密,每一章每一節都光華迭出,不僅意象精彩動人,譬喻象徵與雙關俱精巧精妙,伏筆首尾呼應,文筆華星秋月,句式錯落有致琳琅大雅;默俏兩人間的情感更是寫來有脈有絡,既深刻又豐厚立體,既細緻幽微又蕩氣迴腸、意蘊悠遠。

我想長篇小說的經營要能讀來一氣呵成,考驗著作者對文章架構、情節轉折、人物塑造的熟練與掌握能力;除此之外能不能引起讀者心有所感共鳴、不知不覺間便浸泡於故事之中隨角色同喜同悲,更是挑戰作者對情感的洞徹程度,以及是否有足夠成熟的筆力能承載並表達得自然而然,文情並茂。

以上面這些面向來看本文,每一章均架構完整厚實,章節之間無論是先順敘再倒敘再接回順敘也都銜接順暢過渡自然,行文細膩但節奏毫不拖沓,情節處理上高潮起伏環環相扣之餘也合情合理,出場人物雖多但大都把握住原劇形象的精髓,且前後一致未有矛盾。更難得可貴的、同時也是我最欣賞與敬佩的是,作者運用純熟文筆深入刻劃角色的情感與變化,讀之感人甚深,再三低迴不已。

情者文之經,這樣心理上的細膩剖析,這樣許多人也許未曾留意或敢於觸碰的情感深度及強度,作者寫來深刻靈動,情感真摯而無造作——特別是在長達二十多萬字的篇幅中能如此密集、且以始終如一的高水準品質呈現,並沒有重複與矯情而讓人覺得不耐之處。不管是透過默俏的專業設定與日常生活搭建起頗具真實度且豐厚的對手戲背景,借用意象譬喻象徵雙關等技巧勾勒出動人心弦、時而纏綿時而惆悵的意境,又或是鉅細靡遺、絲絲入扣地描述心緒流動感情轉換間的所有細節,這些都厚積出人物的飽滿魅力與立體深度,牽引我也與他們一道經歷那因悅慕、傾心、珍惜、背離、痛捨與冷拒而瀰漫心間的憐惜、心痛、微笑和嘆息,同時也為我的生活帶來了美好的影響。

身為特別欣賞文章巧思的讀者,非提不可的是我想自己會永遠記得看到第二十五章默俏終於「在一起」時,作者那別出心裁至極、將魚水之歡以書冊及「愛」書人相擬的神來一筆。此段不僅富有新意且相符兩人的專業背景,文字描摹也又唯美又情深意切,舉止與心境都纏綿悱惻地令人心醉神迷。這是我目前看過的床戲文字中最美最動人、也最讓人眼睛一亮印象深刻的一段了,此章一出,連在我心中向來很欣賞的於此道亦有所長的單飛雪也靠後屈居第二,真開心我能看到這麼好的佳作。(滿足的微笑)

此外,捧讀本文還引發我喜歡抽絲剝繭找尋各各巧妙之處的症頭,無論是伏筆、呼應還是重複出現的象徵都讓我著迷不已,簡直是一頭栽入無可自拔。由於正文實在處處珠璣難以列舉,這裡就只舉番外為例:番外七章※除第六章狗狗視角論文外,每章章名都與收尾文字相應並蘊含深意。

例如番外五〈情根〉,文末便以「他知道,俏如來在他心中種下了一株樹,根深蒂固。」巧妙收筆;番外三章名〈留心〉,文中便出現了「他心頭一寒,知道有什麼東西被俏如來帶走了」、「你不曉得――默教授內心自白――你留下了我什麼東西」的含蓄呼應;番外四〈點燈〉則內容緊扣篇名發展,多次穿插出現燈火的象徵且層次豐富:

      「青年像一盞單薄的天燈,他渴望自己是那雙匠人的手,刷淨那白髮銀亮如月的燈籠紙,一根根一杆杆將那修長的四肢如鐵絲與竹竿等支架擺弄成型,他會變身最謙卑的詩人揮毫最狂妄的念想……而俏如來自身便是那點燃的微光。」

      「外頭陽光太刺眼,默教授站在陰涼的廊邊、目送俏如來將他的光線帶離。」

      「以往課堂上不輕易表現出困惑的聰穎學生,經由啟蒙後如渾沌初開誕生智慧,像一根火柴棒,在他的手上擦出了亮光。完完全全地,依他之力點燃。」

      「傍晚了,老師,我幫你開燈好嗎?…夕陽餘暉中,默教授的研究室點亮了一盞燈。他心裡也是。」


至於番外七〈求索〉又換了另一種寫法,以開頭的一段文字暗合「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典故,讀來讓人又驚又喜,忍不住擊節稱賞,同時結尾處亦以「晚上外頭的路燈也熄了,半弦月色下琉璃珠點點光輝,那亮光熹熹微微,隱約似是夢景。景中他似乎茫然前行許久,天高路遠,一途蹣跚。」前後呼應,可圈可點。

舉凡如此獨出機杼的設計,本文中處處可見,不勝枚舉。又例如作者最新更的端午賀文〈十年五月五日〉也是不斷變化寫法、追求突破的一例,以至於每次翻讀我都要拿筆劃線作筆記,才不會在高密度的文情與訊息量海間沒頂,真是又幸福又煎熬……(心裡滿是又愛又恨的甜蜜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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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這篇心得已寫得如此之長,真是一開始想都想不到的。其實以往我習慣用百來字就概括心得,但反覆閱讀的過程中,我也開始省思自己行文追求簡要的慣性是否需要或可以調整,例如向作者學習,盡力將細節以精準而細膩的手法描繪展演,同時修正過往的毛病,試著坦然面對竄流於心中的所思所感,不求快,而是給予時間空間地摸索出比較貼切的話語來表達。所以這篇心得也算是新的嘗試,盡可能地將我喜歡、欣賞這部作品的地方詳細列出並說明。

權以這篇心得向作者致上深深的謝意,感謝作者耗費無數心神與時間寫出這麼優質且有深度的作品,而能成為本文的讀者,真的是很幸運且很開心的一件事哪!


※連載時與出本時的番外順序略有變動,此處以連載時的順序為準。


言情

歌舞團,我在人群當中最後面的位置,被你一把拉入,你的微笑很寵溺,相擁在被子裡的時候也是,手摸著我耳邊的髮,像暖橘色月光溫柔蹭著平實的幸福。米色的棉麻質床單,稻穀似的飽滿,日光從床頭的窗台輝映進來,被子的起伏弧度之上,微塵細細懸浮在光線裡,帶起視覺如同稻浪徐徐翻飛。春天午后田野的味道,好甜。

你說快遲到了,今天我們還得去排演。我點點頭,讓你先使用盥洗間,自己拉整好睡袍的領子打開筆電,叫出檔案來檢視瑣碎的資料與排程。早晨很安靜,白色海洋色的房子,潮水潾潾,沖茶壺裡綠茶的水珠有一些被熱氣蒸騰氤氳,有一些沿著壺的壓克力瓶身散列成普普風。茶水斟入翠釉的杯子,弓起身窩入椅背,腳丫冰冰的,每一天都如此。一邊喝著茶,邊用指尖在感應區上移動鼠標,右耳的方向傳來你刷牙洗臉用水的聲音。我純粹擁有你,就在這些時間,霸占著,隨便我怎樣揮霍——即使我通常只是微笑的對你說,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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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究竟想要的是什麼,我怔住。上一秒中還在哭泣,這一秒愛恨竟然清明壁壘。我的確是要你,不甘願於任何其它的形式,所以我蹲下,我哭,我不要再這樣往前走了。你很拿這樣任性的我沒辦法吧,是吧,所以你最後還是抱起我走下去。我攬著你的脖子,眼淚斷斷續續流淌,每一次的撒嬌,都像是再不會有。我只能這樣,而其它毫無辦法。


梔子花

長頸鹿:你覺得我會很哀傷嗎,常常,或者很憂鬱文藝少女?

企鵝:這個嘛,我覺得你對很多事都很好奇,總之是比表面上看起來,其實是更有活力的人物。也許會哀傷吧。碰到沒那麼好玩或者是過分超出自己想像的事,怎樣都會教人感到淡淡的憂傷?不過你好像很不喜歡照著劇本走,所以似乎可以保持理智。


情詩結不成薔薇

說再見,就不再回頭看你的眼,三次你的微笑,還有點陌生的嗓音,
擦身而過是我們的夢遊,在你和天空之間
我不只看見你,早夭的花種,結不成薔薇,也謝不了就墜

就不再回頭看你的眼,身分是掩飾,打散又攏起的髮藏起冒險
微笑一次是好,微笑二次是害羞,走在影子後面的直覺,顛顛倒倒的吻別
沒有辦法歸類的預言,是生辰說出口便靈驗
籤詩用我們的緣分來寫,火在字裡,騷動的激情過水
早夭的花種,結不成薔薇,要謝,也謝不了就墜 


我什麼都不要。這樣說著,然後微微一笑對他說分手。

「醫生,那個肚子痛跟生小孩的痛比起來,有沒有十分之一痛呢?」她慢慢的把身上紅色針織衫右邊的扣子鈕進左邊的扣孔,頭歪著一邊,直順柔長的頭髮滑遮去耳朵,卻讓左邊的耳墜露出來。「醫生我想啊,一定是因為我上輩子有墮胎,所以老天爺才罰我一直這樣肚子痛,痛痛痛,累積起來,就有生孩子那麼痛的痛了。我都痛這麼久了耶,加起來一定有。」穿白色醫袍的他,聽見她的話,寫字的手勢停頓半秒。然後沉默地笑了一下。

她溜下床,踩著涼鞋喀噹一聲,扯開拉門,午后的風那樣一陣跑出去了。

他的桌上,擺著幾顆小石頭。伸手過去,指頭娑娑磨著,怪不起眼的石頭,她說是在小河裡面撿的。沒什麼稜角,灰灰白白,普通到再不行。窗外天氣好,他移動自己的腳步,踱到窗框邊,米色的百葉簾,他的眉峰不自覺皺了一下。百葉簾無機質的視感,比起布簾的厚實要差,他一向不喜歡冰冷的東西。

──可笑,手術刀還有聽診器都是冰冷的。──

走開。他揮去對自己的其他意見,專心從撐開的百葉簾縫中,引進一片篩落的光線。窗戶並不是關起來的,風吹著簾葉一波一浪,投射在地上的亮塊也跟著忽大忽小。光影閃爍,長天老日。桌上的紙有幾張飄下,小雛菊的清香暗暗委身在各個角落,書與論文資料的縫隙、杯子與檯燈、床與枕頭被單的小小貼合裡。他的眼鏡,慢慢佈滿了一點點粉屑,橘橙色的。

夕陽拉長晚霞作衣袖,房間內開始暗淡,像面對著主爵恭謹退出的僕人,三十五度鞠躬,緩緩後退。

牧羊的女子尚未歸來。他起身,走到門前,輕輕拉開。地上的影子,長長,長長的。 


將離

雨,一滴二滴,先是這樣,然後慢慢,幾千幾百顆下了起來。雨中,白微生捨不得針似的雨落在樂香身上,雨中,行遠追上無音,大樹底下,雨滲過葉縫濕了眉,濕了肩。

總是莫名其妙結成姻緣。手機顧不及撥通的車陣,還掛記著想問問他為何嫁娶,想起試禮衣,手捧花,走關道,而且就在誰面前,好像還看見誰舉杯祝進。只是閉上眼再眨開,卻已對坐行禮,她的衣襟被扯開,搽香,在肌膚上。然後,兩滴沉香,再搽往他頸下。繼續是以唇餵相思豆。然後她看見,行完禮後的自己身後還有個女子,依著相同拜禮,那女子,眉目和她一模一樣,單薄的眼,柔長的髮,啊,她想著,難道,我就必須將自己分為二,不能成全一個我獨占他的專寵?木質廊簷,她轉過兩三重彎角,眼前豁然大開視野,一片綠撞進她眼底。她笑著,看著他,腳步踏空,跌下去。姐姐,她笑著喊身懷六甲的女子,他喜歡吃辣嗎?不,他不吃,女子答。好,她說,那便不要加辣。

卿卿,誰是愛誰那樣深,以致於無法相信誰會愛上誰。


整個世界的風光就棲息在你身體裡

迷離光影  
窗外天色明亮,傍晚五點多,已經快要夏天的季節於是連落日也逐漸順延了時光。有人說這是春雨連綿,某個假日,世界下著雨,拉上窗簾的房間的午後,檯燈下手指與鍵盤與茶杯的影子稀疏,光影交疊的地方拓著朦朦的浮凸的沉睡,而其它些的,則預備甦醒。 

美麗陽光  
誰那樣漫不在乎地說了個故事,於是便這樣罷於是便這樣罷,推開門,遍地的紫色海浪,稻穗般的花唇,把陽光細細收進,再蘊釀成恬淡的涓滴,薰過深谷,你伸出手,看見那些密密麻麻不可言說的,美好與痛苦。 

早晨的玫瑰  
小小的玫瑰,種在明媚的山坡上,在你的鎖骨底下,也有小小的玫瑰花。玫瑰花,在早晨用輕輕的吻滋潤她,用甜言蜜語逗她心花怒放,再用陽光般的眼神深邃她,玫瑰花,祕密就在她底下。 

天空的號角  
在蔚藍天空下懶懶數著雲朵,沒有比這更愜意的事了,是吧貓咪,是吧,我們。櫻桃嚐起來甜甜的,葡萄快樂地發酵,噗滋噗滋,我們偷偷親吻,啊,天氣真好。 

夢中星辰  
茉莉花的香氣瀰漫,鈴蘭低垂著臉有點害羞地結伴去郊遊了,青蛙出來散步,南瓜到處找著會施法的女巫,想變作一雙木屐,可以搖搖晃晃走去跟擺著天我一體姿勢的大鐘打招呼。星星是這一切的見證,編著桂冠,引誘著香蜂草在金星的大肚子皮帶上跟貓頭鷹跳舞。 

沉睡的大地  
如果大地沉睡,那麼啾鳴的鳥聲在磨亮什麼,一個人走在樹下,瞇起眼,陽光在雲翳間閃耀。地上的青苔深蕨濕潤新綠,鳥兒吱喳,梳理著天使的翅膀。 

拾穗者
你微笑地抱著夕陽,風吹拂起你的髮梢,孩子從你身邊跑過,別了一只花在你腰間,說要給夕陽當耳環。山蔭下的家,庭院裡蘆葦翻飛,你抱著夕陽,一腳就踏進了亙古的呢喃裡。 

自然光影  
赤腳走過時境,裙襬輕輕掃過裸露在地的石頭,這些那些曾經天崩地裂的俱風雨成一種沉默,執著而頑固,滴水穿石也死滅不了的一種想望。一個眼神便可棄絕的,一響鐘鳴即能捨就的,暮光中的背影微微側首,終究也不過微笑了那麼一瞬間的天荒地老。 

夜未央
上昇,上昇,月光皎潔到近乎妖異,有風吹過,世界卻安靜得彷彿你深深沉睡著時的呼吸。孤雲緩緩隱沒,花朵瞬間綻放又枯萎,凋落,碰觸到泥土的那一秒便成種子,發芽,伸展手腳,蜿蜒為你沉睡時細細搧動的睫毛。星星默默墜落,霧氣薄寒,你眉間有座蓊鬱的叢林,月色下勃發著生氣,吐納光輝,逼視我的眼,清冷我的手指盤成一株紫鳶。


寅時

萬籟俱寂。
雨從傍晚開始纏綿下起。落在石綿瓦版或者壓克力窗欄的隔頂,滴滴答答,有一陣沒一陣,疏疏落落,安靜的夜裡聽入耳朵,像有靜謐輕輕巧巧迤邐而行。

我喜歡現在住的這地方。小巷弄的轉角間,這裡住的都是尋常人家,是市井小民生活的氣息,有種厚實的基調。公寓裡,家庭式的空間,全室鋪了木地板,有客廳,還有架鋼琴;有飯廳,小桌上倒懸著黃燈泡的半圓燈罩;然後往左是廚房跟洗衣間,靠右與到底共有三間房。我的房間是最大的一間,兩扇窗台,陽光與夜色都能掬手就碰觸到。一張加了彈簧床墊的雙人床舖,床頭櫃上擺著一些書還有一些從每日果實買來的香草,保鮮盆裡有著幾顆水果;床腳依著被我拿來作書桌用的梳妝台,門旁有張房東給我的藍色布製便椅,只是我常就窩在床上,害得那張椅子老變成小茶几,經常一進門就把手上的東西往那放。

我喜歡這裡,很害怕住進那種成排都是套房的單位。我喜歡有溫暖、有人的氣息的地方。生活的。活生生的,有空間可以行走,可以滑行,可以停在某個步伐上思索一下,而知道可以不必快快離開。很像那空間裡妳是沒有餘裕可以存在的,只能匆匆──那樣我很害怕,很悲傷。

巷口過個馬路,就是統一超商。往右轉彎,走下去,只要我走上十分鐘的路程,是深夜也不打烊的小北百貨。小北小北,曾經我對著蘇寶貝說小北的名字真可愛,小北小北,嘴巴這樣叫,感覺就是讓人想莞爾一笑。我喜歡熬夜的時候,因為想到還有小七跟小北而很滿足的感覺,也許我並不常光顧,但我喜歡那種安心,我知道它們就在那裡,二十四小時不打烊,只要我需要,我隨時能穿上拖鞋,慢慢慢慢地晃去買補給品或早餐,然後跟店員笑一笑。

深夜裡的馬路,紅綠燈變得巨大起來。閃爍,也許半小時內路上沒幾輛車開過,也許雨時歇時驟,可是紅路燈配上斑馬線,實在很令人著迷。地上有水窪。路燈亮著。

因為深夜,就好像馬戲團點亮了一串又一串的燈泡,五顏六色,旋轉木馬安靜旋轉,摩天輪安靜起降,彩紙細細飄墜,這個土地上被以為不會呼吸的,開始綿長地吐納氣息。

聽說寅時,正是氣走肺經。


優雅迷人的紫色薰衣草,琉璃凝脂狀的夢幻從瓶口徐緩流下,用沐浴球輕輕搓揉,不一會兒柔潤細緻的泡沫浪漫地飛旋起來,飄飄蕩蕩在妳的十指間,妳的鼻息呼吸間。熱水撫慰了身體的緊繃,薰衣草的香氛迷惑了妳一個夢,俐落的鎖骨刻鑿一個深度墮落,耳垂是禁地的冠冕,肩骨上滿註著鴛盟,因為行星運轉,秋來夏至,刷牙漱口之間遺夢灰飛煙滅,細胞表皮高唱輓歌,傻不愣登的流入排水管,迷宮似的螺旋,紋路斑斑點點就像你走了一輩子長長的藤蔓模樣的肚臍,愛與茫然都在那裡哭泣,然後芳香成神祕的尊貴,聖者行進,吾等匍伏,屈膝的姿態親吻腳趾,聽說這是,高潮之前讓人煙視媚行的受洗。